文风诡异,摇摆不定,脑洞过大,可能有毒,服用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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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甸往事(下)叶子强x龙小羽

秦甸往事(下)


chapter.6

北方的秋夏都很短暂,尤其是处于中国最北端的秦甸,到了十月中旬,天儿就开始渐渐凉了起来。

十月末下了第一场雪,那雪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龙小羽之前在平岭都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雪,他很高兴,难得童心,偷偷攥了一个雪球。

为了不让它融化,龙小羽一干完活就一路小跑,回到监舍就把它塞到了叶子强的脖领里。

叶子强也没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带着些许孩子气的龙小羽。

龙小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矩,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别别扭扭的想道个歉,却被不知为何笑得开心的叶子强抱着亲了很久。

时间慢慢悠悠的走着,转眼就到了年关口。在这半年,龙小羽活得轻松许多,每天去纺织厂干些轻松的活,吃穿用住都强于自己在外面的水准。

叶子强也从未向之前一样对龙小羽发火,每天只是亲亲抱抱,偶尔在床第间做的狠了,第二天还会哄哄累极了发脾气的龙小羽。 


就算有时候,对叶子强心怀怨恨的老崔挑起一些事端,也都被他轻松化解。 


龙小羽的十年刑期才过去二十分之一,他就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

可能是因为叶子强在吧,龙小羽虽然心里别扭着,却也不得不承认,依附于叶子强让自己在秦甸的生活好过了许多。


龙小羽曾向叶子强说过,他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好,要是对自己好了,他就想加倍的报答他。

但实际上,龙小羽的报答是一种偿还,在他的观念里,受了恩就等于欠债,欠了债就要还债。

这种以物质交易为基础的偿还式人生观龙小羽也许没有意识到,但叶子强却很清楚。

替他找律师筹划减刑,第二天就把床单被罩洗得干干净净;把欺辱过他的人弄个半死,当天晚上就变的异常乖巧任他摆弄…

其实叶子强还知道,龙小羽这人不积感情,只还人情。表面上懦弱顺从,可骨子里却是复杂矛盾的。

龙小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小在贫困饥饿的环境下辗转,跟着父亲的剧团颠簸,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长大后没能念完大学,常年挣扎在社会的最底线上谋求出路,生存是他的行为中心。

他想做一个正直的人,可是在生死关头,他骨子里还是遵从着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可偏偏这点狠劲还让叶子强很中意,像养了一只表面纯良无害但却会咬人的小豹子。

当主人走远了,偶尔会回头眼巴巴的看着你,带着点小顺从,让人舒坦极了。

叶子强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已经悄悄的脱离了他的掌控,但他已经开始乐在其中。



今天是农历的新年。

秦甸监狱难得的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炸了一大阵。洁白的雪地上洒着破碎的爆竹红皮,为这严寒之地增加了一丝难得的喜庆。

下午监狱组织清雪,龙小羽裹着叶子强厚重的军大衣拿着铁锹干活。

叶子强跟在身后晃晃荡荡,偶尔搭把手,却也没什么用处。

这天冷的要命,龙小羽脸冻得通红,粗声粗气的发火:“你回去待着,别跟这帮倒忙。”

龙小羽难得向自己发脾气,叶子强看他鼻尖和耳朵都冻得红彤彤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这谁家胡萝卜成精了?”叶子强坏笑着调侃。

“你快去干你的,别在这耽误事。”龙小羽转过身,弯着腰继续铲雪。

却感觉到一顶暖烘烘的棉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那帽子是旧时军用的大绵帽,叶子强带着还有几分流氓的痞气。可龙小羽脑袋有点大,帽子支在头顶上,不伦不类的,像个抗日时期叛变的土特务。

叶子强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龙小羽气急了,抓起手中的凉凉的雪,攥成团,狠狠的投掷过去。


叶子强没能闪开,雪球正中他的眉心处。崩开的雪球散在他脸上,滑稽极了。  


龙小羽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叶子强抓起雪块作势要扔过去,龙小羽抱着头向前跑,叶子强心念一动,整个人扑上去,像个皮毛厚重的野生犬科动物,把龙小羽整个压进厚实的雪里。

“快起来!你重死了!”龙小羽挣扎着推着他厚实的胸膛,叶子强纹丝不动,只撑着手臂笑眯眯的看着他。

龙小羽脸泛着红,不知是因为冻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叶子强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比身下的雪还澄澈。他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满腔热血。

心跳声空空的,震颤着让胸腔都发出浅浅的共鸣,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拨乱了他的呼吸。

“叶子强,你还不快点起来,一会儿管事过来了!”龙小羽避开他的眼神,压低声音道。

叶子强看着他躲避羞涩的小眼神,心都化了。低下头,吻上他颤抖的小扇子一般的睫毛。

那吻轻轻柔柔的,落在他的眼角,眉梢,鼻梁上的小痣,还有他柔软顺从的唇…

缠绵极了,也温柔极了。

晚上叶子强特意去食堂买了龙小羽爱吃的茴香馅的饺子。

回去的时候他把保温瓶裹在大衣里,怕这一路过去饺子凉了,脚步匆匆忙忙的,走到三筒大楼门口的时侯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紧赶慢赶回去的叶子强虽然觉得自己献宝似的行为有些丢人,可想到龙小羽吃东西时鼓起来的像仓鼠一般的脸颊,心都飞回了监舍。

回到三筒七号时,监舍里没开灯,叶子强摸着黑进去,爬到龙小羽的铺上。

“别睡了,龙小羽,大过年的,起来吃饺子!”叶子强掐了一下龙小羽的脸。

“龙小羽,你要是不起来,你这饺子可都让我吃了…”

“…你…”正说着,叶子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在依稀的月光下,看见自己刚刚摸过他的右手,沾满了…

…沾满了凄厉的粘稠的鲜血。

“…”

“龙小羽…龙小羽!龙小羽!”

……


chapter.7

叶子强杀人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秦甸。

从未有人抓到过叶子强直接杀人的证据,可在龙小羽入院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叶子强像一只濒临疯狂嗜血的野兽,把一个叫杜远的犯人残忍的杀死。

当时在现场的人都不愿意回忆,仔细打探,有一个犯人支支吾吾的透漏了些许:“那场面太血腥了,把人活活打死…那拖布杆,你知道么?这么长…从嘴直接塞进去…”



龙小羽从医院醒来的时侯就听见了这些风言风语,他急着去找叶子强,却听说叶子强被老崔关了起来,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杜远他爹是个高官,把孩子送这来就是走个杀人偿命的形式,没成想,没几天人就死了,家里说什么也要彻底查清楚。

叶子强是完了。

沉默的龙小羽听身边的人说。



叶子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身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但眼神还是精锐的,见到龙小羽之后还装模作样的笑笑,擦掉龙小羽瘦削的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后来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无论龙小羽怎么问,也都没说他到底承受了什么。

叶子强知道,龙小羽这人太固执。这
说得好听点叫倔强,说得不好听就叫轴。

龙小羽要是知道了他受的什么刑,犯起了犟劲儿,成天净想着什么报恩还债的,还不如不让他知道的好。

这傻小子,一根筋,要是让他感觉亏欠自己了,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这样怎么让他心安理得的被自己圈养宠爱?

叶子强在生死关头经历了这一遭,彻底清楚了龙小羽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那天龙小羽被送到医院后,他找老六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叫杜远的畜生看上了龙小羽,仗着自家的权势,不大忌惮叶子强。趁着他不在,特地来找龙小羽的麻烦。

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苦,被发现的时侯浑身血痕,遍体鳞伤,伤口纠结,大眼睛没了神采,紧紧闭着…

艹!这畜生!

叶子强想起来这些事来就有止不住的嗜血欲望。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情绪,他看向身边龙小羽依旧苍白的脸。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半个月有余,龙小羽的伤似乎还未痊愈,总是偷偷的捂着嘴低声咳嗽,入睡后含糊的说些胡话甚至还会流眼泪,每次吃饭的时侯会拼了命的往嘴里塞东西…

叶子强心疼极了。

他想起从审讯室里出来时老崔面带不善的向自己挑拨:“叶子强,你觉得杜远是看上龙小羽是偶然?龙小羽是怎么入狱的,他有多心狠还用我提醒你么?”

他当时伤很重,懒得回答老崔,只是说:“不用你提醒我,我当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的经历,知道他的伪装,知道他的复杂,以及他压抑在心底的狠戾。

但同时,我也知道他的挣扎,知道他的恐惧,知道他的眼泪,以及他承受过的命运的折磨。

叶子强在受刑的时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即使龙小羽的心底藏着一片海,即使龙小羽依旧心有所爱,即使龙小羽从不肯回头…

无论有多少个即使,只要龙小羽在他身边,叶子强都有信心等待。龙小羽不愿意走这千山万水,那便由他大步迈过去,无论多难多险。

他要把龙小羽绑在身边,无论生老病死,无论海角天涯。


chapter.8

叶子强发现这些天龙小羽又回到了最初两人相识时的状态,总心事重重的样子,垂着他长长的睫毛。

半年来被他娇惯出的小肥膘也折腾的瘦没了,脸颊陷下去,模样可怜极了。

叶子强心疼的很,却因为最近筹划的事情,没时间多陪陪他。

只能见着龙小羽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偶尔抽出时间哄他,他也有些强作高兴郁郁寡欢的样子。

有天晚上,叶子强抱着龙小羽,在他耳边轻轻说:“再忍忍吧,再过一阵就好了。”

再忍一阵,他就能带着他的龙小羽离开这里,天高海阔,自在徜徉,有龙小羽陪着,哪都是家。

叶子强策划这次行动已经很久了,从他被判决有期徒刑十六年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开始着手部署。

买通官员,打点上下关系…本来他预备是在今年夏季行动的,可这次的事让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杜远的家人仍旧在杀人事件上施加压力,老崔虎视眈眈,他和龙小羽在秦甸的生活暗流涌动…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都陪在龙小羽身边,要是哪天一疏忽龙小羽出了什么事…

提前行动,虽说匆忙点,但也还是十拿九稳的。这些天忙忙碌碌,就是想确保万无一失,他自己没所谓,可让龙小羽和自己一起冒险,绝对不能有一点闪失。

准备了这么久,万事俱备,现在差的,就只有龙小羽点头了。

这事毕竟危险的很,龙小羽到底愿不愿意跟自己这个逃犯冒着风险浪迹天涯呢?

晚上两人从食堂回来,路过操场,叶子强跟着龙小羽绕了一圈又一圈,措辞了很久,支支吾吾半天。

他从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一天,扭扭捏捏的,像个刚谈恋爱的傻小子。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惹人心烦!”不知为何,龙小羽语气很冲,眉头也皱着,有些生气的样子。

“小羽…”叶子强深吸一口气:“那个,我要离开这里…”

一瞬间,龙小羽的眼神变得灰蒙蒙的,紧咬着唇。衣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连指尖都是煞白的。

呵,果然…

“那…你…你愿意和我走么?”叶子强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话屡顺了。

难得躲避眼神的他刚转回头,看见龙小羽此时面无表情傻愣愣的脸,就立马粗着嗓子,露出悍匪本性:“你不愿意…你不愿意我也得把你带走!没什么不愿意的,听见没?”

他说一说完,就紧紧盯着龙小羽的脸,有点期待。

月光下,他看见龙小羽的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晶晶莹莹的,那里面好像落满星星的湖,微微荡漾着,似他起伏的心。

夜很静,很美。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回去的路上,叶子强好像听见龙小羽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声音虽小,却清晰坚定,似什么誓言一般,带着虔诚。

那小小的声音是:“我愿意。”

叶子强一下子就笑了,抓住龙小羽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黑暗中,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像相携了很久的伴侣,迈着同样的步子,向着很远的远方走去。

回监舍的路很短,但,又好像很长。


chapter.9

叶子强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三月二十七,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他和龙小羽在这一天,获得了新生。

当坐上过境的飞机时,他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外面蓝蓝的天空,好似触手可及的海洋。

叶子强觉得自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又像无形变幻的白云。

龙小羽正坐在他身边,手脚还有点带着紧张的冰凉,却还是睁着大眼睛,眼角眉梢都挂着兴奋劲儿。

叶子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摸索到龙小羽握成拳头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又顺开他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和自己十指相扣。

我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

你坐在我身边,有可能爱上我。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叶子强突然想起童话故事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听起来有点俗气,可叶子强现在好想把它大声的念出来。

美好的生活从现在,开始了。



到了香港叶子强的地盘,龙小羽这才清楚,叶子强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原本以为他是个普通的黑社会,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名骠勇的悍匪。

“难怪总在牢里摆着谱,吆五喝六的…”龙小羽小声抱怨,却带着压不住的翘起的嘴角。

其实叶子强的生活经历并不复杂。

跟当年所有经历逃港潮的大陆孩子一样,他从小在贫困区长大,那地方龙蛇混杂,混乱非常。

十六岁加入了当地的黑社会,认识些三教九流,慢慢的,帮里的生意也就做得大了些。后来用点手段退了出去,自立门户。

曾绑架过一些富豪,曾抢过银行珠宝商,也曾持ak47和警察在街上对峙,一直做着一个悍匪应该做的事儿。

后来马失前蹄,在大陆被警察逮捕,被拘押的监狱,竟然在自己的老家秦甸,要是乐观的想,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这次叶子强回来,一些过命的弟兄们给这两人摆了一大桌酒菜接风洗尘。

在这帮铁血汉子的酒桌上,龙小羽见识到了什么叫男人之间的行酒令。

输了划拳,他被善意的起哄闹了个大红脸,却在众人的怂恿和叶子强戏谑的目光下来了点豪情,猛地喝了一整杯啤酒,抬起叶子强的脸,狠狠地吻上去,把嘴里的酒一点点送过去。

在周围一片叫好声中,啤酒逐渐打湿两人的衣襟。


叶子强很快就反客为主,压着龙小羽的后脑,舌头像侵略般,在他口腔里扫荡,情色的舔舐过龙小羽敏感的牙床,又追逐他的舌尖来回戳弄。

这吻带着男人的野性,冲击着龙小羽的灵魂。

一吻过后,身边人起哄着再来一个。龙小羽脸憋的通红,气息不匀,连连摆手。

他刚准备自罚三杯,却被叶子强拉住了手腕,“哥几个,你们可看好了啊,刚才可是一滴酒都没剩啊!”

“呦,叶哥,什么时候学会心疼人了,这可不是你性格啊!”那边一个声音调笑道。

“滚一边去,这可是你们亲大嫂!”叶子强笑骂。


“这在社会主义教育下可真不一样了啊,蹲了几年,思想觉悟可一下子就变了!”一个叫光子的汉子笑道,顶着明晃晃的光头,模样有点贱。

“你小子,非逼我把你那点破事都说出来?”

“别别别,我可要给龙兄弟留给好印象…”

“少在那攀亲附辈的啊!谁他妈的是你小子的兄弟!”

“哈哈哈,光子,叶哥可是一直嫌弃你啊!”

“哈哈哈…”



叶子强和他的那帮兄弟斗着嘴,整个人闲适的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龙小羽的肩,另一只手夹着爱抽的烟。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说不出的豪情,意气风发。

龙小羽坐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偶尔跟着傻笑出声。

饭桌上热气腾腾,在其上方蒸腾出成团的水汽。金黄色的灯光下,屋子里吵吵闹闹的,有抓着叶子强抹眼泪的,有吵闹着要喝酒的,还有比比划划找龙小羽猜拳的…

这是龙小羽久违了的人间烟火。他从未有过的温情时刻。

这一瞬间,龙小羽突然产生了落泪的冲动。

这顿饭结束后,叶子强抱着喝的晕乎乎的龙小羽回去。

第一次见到喝醉的龙小羽,和平常沉默寡言的样子不同,喝醉了的他有点聒噪,啰啰嗦嗦的,还挺可爱。

回到房间,龙小羽拱着叶子强胡言乱语,磨磨蹭蹭的,叶子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安置好。刚要转身,就又被龙小羽抱住,拽回床上。

“叶子强…”龙小羽喃喃自语,贴在叶子强耳边,湿润的唇偶尔擦过他的耳廓,暖暖的呼吸熏得叶子强心猿意马。

“我真开心!”龙小羽继续说着,笑得傻气。

“嗯,开心…”叶子强捏着他通红的鼻子。

“再也不…能有人…伤害你了。”龙小羽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叶子强低头,轻轻的亲了亲他的眼角。

“你…那几天…我每天都悬着心…我…”

“知道…我知道…”叶子强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老崔他是个混蛋…他一直记恨你…他逼我举报你…说你杀人…那杜远那事就是他设计的…他六天没给我吃饭…还不让我睡觉…”龙小羽的声音模糊极了,可叶子强却听得很清楚。

“可是我没说…虽然饥饿的滋味很可怕,可我失去你好像比饥饿要更可怕一些…”

叶子强听得心里发堵,他在老崔那儿那几天,龙小羽本就有伤在身,还不吃不睡死撑着…

他竟为自己受了这么大的苦,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难怪他的脸色惨淡毫无血色;难怪他身体单薄的吓人总能摸到突起的肋骨;难怪每次吃饭都像不餍足的小兽…

“可是你还说我心狠!你这么说我…那阵子我…可真的生气了!”龙小羽粗着嗓子控诉,声音一抖一抖的。

“我什么时候说你心狠了?”叶子强轻轻揉着龙小羽的头发,鼻尖相抵。

“就你出来那天,跟老崔,说你知道,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个屁…”龙小羽越说越委屈,狠狠的用拳头捶了一下叶子强的后背。

“你嫌弃我,开始觉得我不好了…”龙小羽开始掉眼泪,哭得抽抽嗒嗒的,“可我对你可是从来都没不好过!”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中意你还来不及呢!”叶子强赶紧抢白。

龙小羽依旧自说自话:“你把我带出来我很高兴,你要是再像以前一样花天酒地,还嫌弃我,我就跑了,欠你的人情不还了…”

后来龙小羽又翻来覆去的说了不少话,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哭累了,就躺在叶子强怀里睡了过去,睡得很香,还打着小呼噜。

怀里抱着龙小羽,叶子强心底柔情万分。他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人,让他疼到心坎里。

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的了解过龙小羽,在龙小羽被命运啃噬过的坚硬冰冷的心里,还有那么一块小小的,柔软的地方。

那地方偷偷藏着龙小羽的对他的爱情。

他宁可六天不吃不喝,承受百般折磨,也要保住自己的安全;

他宁可被自己疏忽,也只是偷偷舔舐伤口,不发一句怨言…

想起那个时候龙小羽心事重重苍白瘦弱的样子,叶子强心里百感交集,万千滋味暗暗涌动。

他既心疼的要命,又有些窃喜。

他的龙小羽,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坚强的保护着他。即使面对他最恐惧的饥饿,即使面对监狱里折磨人的可怕手段,还是站在了自己身边。

叶子强低下头,亲吻在龙小羽的额头上,态度虔诚而真挚。

真傻,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这么爱你。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陪着你。

我会陪你在深夜伸手去触碰那闪烁的星星,走遍世界每一个美好的地方。

我会陪你经历生命里每一寸风景,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一起面对。

我会陪你一起变得白发苍苍,然后搀着彼此,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我想把它送给你。

小羽,我的龙小羽。


chapter.10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龙小羽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美好的就像是梦一场。

两人做了好多好多龙小羽想象不到的事。

在夜色笼罩的维多利亚港,和他在人来人往间旁若无人的牵着手,看渡海游轮穿梭于南北岸之间…

在宝莲禅寺的天坛大佛前,和他虔诚的跪拜请愿,愿厮守到老,愿岁岁平安…

在无名小山的后山坡,和他躺在草丛里,给他讲述自己的过去,讲自己的乌篷船,讲咿咿呀呀的绍兴戏,和别有风味的黄酒…

和他一起生活,吃他做的黑乎乎干巴巴的饭。睡同一张床,穿一样的内裤,牙刷放在同一个杯里,在同一间浴室里洗澡…

龙小羽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幸福。

他从小辗转不定,渴望一种安定的生活,受够了饥饿,贫穷和漂泊。这些东西曾经像梦魇一样时时刻刻啃噬他的灵魂。

经历过饥饿的人会明白,饥饿是人类最恐惧的原始本能。这些东西,他和罗晶晶后来的男朋友说过,跟四萍也说过。

四萍懂他,却不爱他;罗晶晶爱他,却不懂他。

罗晶晶曾说过他:“豆腐嘴,刀子心。”

他其实觉得罗晶晶说的很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曾经觉得自己爱过罗晶晶,她善良又单纯,没经历过苦难,家境宽裕,在这种前提条件下,他以为自己爱着她。

可在很多时候,他还是选择欺骗了罗晶晶,比如四萍的死,比如保春口服液的秘密…

他知道自己是个内心是很矛盾的人,他希望自己做个好人,父亲的教导让他坚持有恩必报,待人温和。可他内心里却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虚伪,冷酷和对利益的渴望。

所以叶子强在说他都知道那一刻,才那么害怕,怕叶子强知道他的丑恶,知道他的黑暗,知道他…到底有多么不堪…

因为叶子强不一样,他不想对他有一丝隐瞒。

他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根本不该有我的存在,我从来没在这存在过。”命运让他一直感觉自己有多么渺小,多么卑微…

他渴望稳定,渴望事业,渴望快乐。曾经爱情对于他来说是奢侈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现在…

幸好有他。



这些天叶子强总若有若无的暗示,什么五月份快到了,什么中国人过生日的传统了,什么自己不喜欢奶油蛋糕喜欢水果味儿的了…

就差捧着龙小羽的脸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老子要过生日了,你怎么还没准备礼物?不准备礼物也行,你就做好洗白白等我艹你到下不来床的准备吧!

面对狂躁的叶子强,龙小羽一直不为所动。

叶子强发现,两人回到香港之后,龙小羽对他的态度,明显的发生了巨大变化。

以前唯命是从虽然心里藏点事但乖乖听话忧郁版龙小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脾气很冲偶尔发作甚至还会动手打人傲娇版龙小羽…

唉…都是我把他娇惯坏了…

叶子强笑着想。

五月二十六,是叶子强的生日。

这天一大早,龙小羽就神秘兮兮的悄悄走了。装睡的叶子强看他离开时四处打探的探头探脑小模样,心里得意极了。

我的龙小羽,果然不会忘了我的生日。

早就收拾好了的叶子强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情侣对戒,把台词一遍一遍的演练着。

“既然你的礼物不让我满意,那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龙小羽…你愿意把自己赔给我,成为我的爱人,共度一生么?”

“嘀铃铃…”

“叶子强,我在楼下等你,快点下楼!”龙小羽的声音有点羞涩,还带着点紧张,没等叶子强反应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叶子强到楼下时龙小羽正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提着蛋糕盒,胳膊下夹着一个盒子,想冲自己摆摆手,却因为双手都占着只能笨拙的晃晃身子。

香港和煦的阳光下,他的身影被勾勒出完美的形状,那光洒在身上,给他笼罩一层不真实的光芒。

叶子强大步走过去,一步一步,他的眉眼渐渐清晰,眉睫乌浓,眼神清澈明亮,笑意中带着些许羞涩,睫毛盖在水盈盈的眼睛上,看得人心痒痒。

快走到龙小羽身边的时候,马路中间驶过来了一辆车,叶子强只得定住脚步,当车过去之后,他却看到了龙小羽因惊恐而变形的脸。

“趴下!”他听到龙小羽声嘶力竭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声闷响和剧烈的疼痛。

叶子强捂住胸口,只感觉焦灼的痛感,从胸前的那一枚小小的子弹附近传来。

周围开始警笛声不断响起,龙小羽惊慌的跑到叶子强跟前,不断的拍着他的脸,“叶子强,你没事吧…叶子强…”

“…快跑!”叶子强忍者剧烈的疼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别管我…你快跑!”

龙小羽从眼睛里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拼命把叶子强拖拽着背起来,藏到一个楼体的侧面,手里紧紧攥着叶子强的枪,龙小羽在楼体的掩护下焦急的拦着过往的车辆。

对面的警察越来越多,龙小羽在人群中看到了老崔那张熟悉阴险的脸,手里还端着冒着烟的枪。

“对面的人,不要再反抗了!交出武器!放你们一条生路!”那边有警察在喊话,那声音听起来无比刺耳,一字一句,打在龙小羽震颤的心上。

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可没有一辆停了下来。

叶子强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他早上特意挑选的衬衫的衣襟。

那血刺眼极了,龙小羽手抖得厉害,用力的按着他的伤口,呼吸急促:“叶子强!你不许死!听见没有!叶子强!”

“龙小羽…”叶子强声音虚弱极了,磕磕绊绊的,“听话…快…快跑…”

“交出武器,主动投降!否则…”对面的叫喊声还在继续,叶子强躺在龙小羽的腿上,龙小羽抱着几近昏迷的他的脸,靠在墙壁上,颤抖着拨通了叶子强手下的电话。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龙小羽喃喃道,染血的手一寸一寸的抚过叶子强的眉眼,鼻梁,嘴唇…

“叶子强,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许把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和你相遇,我…我没有这个命跟你在一起…可能我注定…是不可能有一个家。”

龙小羽的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天那边传过来,叶子强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却是徒劳无功,在半空中垂了下来。

“叶子强,你知道么?我这个人从来都只考虑自己…无论是罗晶晶,还是四萍。尽管我说着爱,但只要挡住我的路,我都可以欺骗,可以利用,甚至亲手杀死…”

龙小羽抬着头,望着辽远的天空,那天空被交错的摩天大楼割裂成无数个方块,像秦甸监狱里压抑的牢笼。

“可是你不一样…叶子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我的希望,是我的梦想…是我的命运…是我黑暗里最后的光…你是我…”

“老大怎么样了?”光子的声音打断了龙小羽的话,身后跟着一行兄弟。

“目前还没事,赶紧送医院,把他转移出去!”龙小羽声音虽带着沙哑,但是很急切,语速很快。

“没法把人带走,外面警力太足了,要是老大没…”光子咬着牙,焦虑的说。

“我去,我去的话就能把他们引开!”龙小羽截过他的话,决绝的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从前面过去…你们从原路带着他走,快点!一会警察就发现了!”龙小羽的声音很镇定,很急促,像丝毫不知道,他这一出去,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叶子强隐隐约约的听见,死命抓住龙小羽的手,一字一句的,带着命令和恳求:“…绝对…不行…”

龙小羽低下头,微微笑了,带着决绝与眷恋,那是叶子强见过最美的笑容。

他用力的吻向叶子强的唇,摩擦间,叶子强口中的血沾到彼此的脸上,血腥的气息交错着。龙小羽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带着狠戾而绝望的爱意。

“你是我…永远的爱人!”龙小羽把那句没说的话补完,声音出奇的温柔。

叶子强躺在他的怀里,紧紧攥住他的手,崩溃一般流着眼泪:“…求你…别去…”

龙小羽颤抖着拼尽全身力气把他的手用力的一根一根的掰开,扭过头,不看叶子强悲痛欲绝的脸:“光子,快点!”

光子接过摇摇欲坠的却还在拼命挣扎叶子强,他此刻不敢看龙小羽的表情。

龙小羽明明没哭,可光子却清晰的听到他流泪的声音,那声音在哀嚎哭喊,如此悲凉,如此绝望。

身后的人都沉默了,看着龙小羽大步向前走去,他的背影那么虚幻,都快化在半空里;他的背影又那么真实,因为那上面压着的是叶子强沉甸甸的命。

“…龙…小…羽…”叶子强向前伸出手,挣脱开光子,想要抓住龙小羽的背影,可还是徒劳无功,他狠狠的摔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流出两行血泪。

光子面露不忍,可还是背起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叶子强,大步的跑开。

一路上,叶子强仍死命攥着他的衣襟,好像还抓着龙小羽的手那般。

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两声,三声…乒乒乓乓的乱枪声响过,一行人寂静的要窒息。

光子背着叶子强的手开始抖,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他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等到把叶子强送到了安全的车上时,光子怎么也没法把叶子强从他身上放下来。

他借着巧劲儿,费力的脱掉了外衣,把叶子强从身上顺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皮衣被叶子强紧紧的攥在手里,他的指甲崩裂开,陷进衣服里面,把衣襟撕裂了一个大洞,怎么也没松开。

光子突然就哭了,身后也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声,几个顶天立地的老爷们都伤心的哭了。

在叶子强生日的那一天,他的爱人,死去了。


chapter.11

叶子强醒过来的时候,光子给叶子强拿来一封染血的信,一个破碎的水果蛋糕,还有一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叶子强坐了一整天,到了深夜,才颤抖着手打开龙小羽给他的信,那信写的工工整整的,像极了龙小羽平常工作时严肃认真的样子。

“叶子强: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以为我忘了是不是?呵呵,我怎么可能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过了今天你就三十岁了,是个老男人了。你以后要好好工作,做个好人。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工作,你要是赚不到钱,那就让我养你,跟着我你不会挨饿的。

其实你真的很好,一直都很好。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靠在那,我就觉得你像一只狩猎的危险的野兽,而我像一只怎么也逃不开的猎物。

我跟了你之后,我作为男人的自尊逼着自己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可我的内心却逼着我向你靠近,和你在一起有种特别的感觉,那感觉我拒绝不了。

我不是一个好人,没有原则,也没有底线。而且还很残忍,冷酷,虚伪。

我没有真正爱上过谁,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爱。

和你相处的半年,我越来越迷惑。我以为我对你是感激,你对我好,我感激你,要偿还给你。

可在那几天,老崔把我囚禁起来,当无尽的饥饿向我袭来时,我却从未想过供出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那一刻,我才发现那感情不是感激,是另一种我从来没体会过的情愫。

听你说你知道我心狠,我觉得惶恐又委屈;听你说要带我离开秦甸,我开心极了,回去整整一晚上都没睡。

当我发现这些奇怪的感觉时,它已经成长的让我无法控制,只能束手就擒。我一向自私自利,可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叶子强,你从来没听过我说爱你吧。

你其实也一直没跟我说过,我有的时候在想,你就只是为了在监狱里找一个伴儿,才对我这么好的。

我一点也不自信,又生性多疑。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

叶子强,我爱你。

我一直畏惧命运,畏惧将来。渴望被爱,渴望安定。

这段时间,是我从不敢想象的快乐,每次想到未来里有你,我都感觉这像是从上天那儿借来的福分,得好好珍惜。

所以,叶子强,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_^

龙小羽
五月二十五日

叶子强反复的麻木的看着这封信,从深夜至黎明。手指在最后一句上反复磨蹭,顺着他画的那个小小的笑脸。

一下一下…

他似乎看到了龙小羽写信时微笑的脸,他一笑就有几分憨气,头发软软的,大大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

他刚刚从人间炼狱里走了出来,刚刚伸开双臂拥抱崭新的一切,刚刚学会爱,学会期待…

我养你,跟着我你不会挨饿的…

那感觉我拒绝不了…

我不自信,但我愿意相信你…

叶子强,我爱你…

是我从不敢想象的快乐…

叶子强,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龙小羽…龙小羽…龙小羽…

叶子强有种窒息的错觉,他捂着中枪的右胸口,蹲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

身边是一个方形的盒子,那盒子外面层层叠叠,包的紧密极了。

他能想象龙小羽抿着唇,眯着眼睛仔细认真笨手笨脚包盒子的样子,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微笑着看自己拆礼物。

打开包装,里面有一个水晶球,轻轻晃动,里面就会纷纷扬扬的飘着雪,两个小男孩笑得开心,其中一个脸上挂着白色的雪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甜蜜的雪仗。

叶子强想起了秦甸的雪,想起当时把龙小羽按到雪里时,他的眼神。

那眼神柔软极了,美到无法言喻。

他当时不明白那代表了什么,他现在明白了,可却是在这样一个绝望的时刻。

叶子强颤抖着按下水晶球底下的开关,雪花飘扬起来,里面的小人随着音乐缓缓跳舞。

不一会龙小羽温和好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叶子强,生日快乐。”

龙小羽,你不在我身边,我怎能快乐?

叶子强从身边破碎的衬衫里掏出准备好的对戒,单膝跪地,举起来,向着冰冷的空气,声音沙哑:
“既然…既然…你的礼物不让我满意,那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龙小羽…你…愿意把自己赔给我,成为我的…爱人,共度一生么?”



身边压抑的死寂,只有依旧转动的水晶球里还有龙小羽的声音传来:“叶子强,生日快乐!叶子强,生日快乐!叶子强,生日快乐!”

叶子强握着两只冰冷的对戒,靠在床脚,发出嘶哑的悲鸣,那声音干涩痛哑,像被撕裂的金属。

叶子强像被困入绝境濒死的野兽,又像被伤害的稚嫩的孩子,在失去龙小羽的第三天,他无可抑制的,放声恸哭。

龙小羽!谁让你爱我了?谁让你替我去死了?

你就一直像以前一样不好么?你快快乐乐的活着不好么?

你管我这个混蛋干什么?

你是不是…是不是傻…

我想让你出去走走看看辽远的天;我想让你坦坦荡荡免受颠沛流离之苦;我想让你被爱着被宠着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我想…

我想让你活着啊!龙小羽!我只想让你活着…


chapter.12

尾声.

在小女孩家附近,有一个很特殊的店,那店名叫做羽,里面卖些普普通通的小玩意儿。

这店的特殊之处是在于他的主人,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店的主人,那人是个身材高大脾气有点奇怪的老头。

挺大年纪了,还在两只手上都带着戒指,那款式却老土的很。

还成天捧着个玻璃球来回看呀看的,有一天被人碰掉了个玻璃碴子,竟然拿出了拼命的架势,把人打了个半死。

大家都说,那老头年轻的时候,不是什么好人。有人看到他有胸口处有一个枪伤留下的丑陋疤痕…

后来去他那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可那老人也不在意。

还有人说,曾经看见那怪老头拿着玻璃球去修,非要修出声音来。后来听说年代久远,修不好了,那老头竟然捧着玻璃球哭了。

大家觉得他更奇怪了。

可小女孩不这么想,她曾经听见过玻璃球里面的声音。

那声音好听极了,带着温和的笑意,像跃动的山泉。

她知道,这个老爷爷和声音的主人一定有一段不一样的故事。



这老人正是叶子强。

在龙小羽死后,叶子强的灵魂似乎也跟着龙小羽去了远方。

他的躯壳就只是这样活着,既不喜悦,也不悲伤。

他听从龙小羽的建议,过上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像很多普通人一样庸庸碌碌,平凡无奇。

后来年纪大了,就开了这家小店,卖些小玩意儿。
这些年,他独自过上了两个人曾规划过的生活,按部就班,带着龙小羽的曾经的期望。

可是,他越过无尽的高山与深海,却发现那对面根本就没有人在等待。

叶子强老了,他忘却了很多东西。

他忘记了往昔的荣华富贵,忘记了监狱里的欺蛮霸凌,忘记了秦甸的大雪飞扬,他甚至都忘记了龙小羽的模样。

可他永远忘不了那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着无边无际的深海,不笑时带着莫名的忧郁与惆怅,可笑起来是却像落满了星星的琥珀,那么动人。

那双眼睛望着他,在每一个有关于龙小羽的梦里,都有那么一双美丽的眼睛,带着笑意望着他。

他在梦里无尽的追逐与奔跑,向着龙小羽的方向,可醒来确是冰冷一片。

渐渐的,他似乎分不清梦与现实。浮生若梦,若梦非梦。浮生何如?如梦之梦。

这样其实能让叶子强很舒坦,他可以自欺欺人的让自己活在梦里。

在叶子强的梦里,他和龙小羽有了一个家,一起生活在一个大大的房子,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

他和龙小羽过着最简单平凡的日子,相扶相伴走完了一生。

叶子强最近总想回秦甸看看。

许是年岁大了,他想看看过去,想看看和龙小羽相遇的地方。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敢回到过秦甸。

那的风太大,太冷。

那的天太高,太远。

他怕那风会吹来龙小羽的声音,怕那天边会挂着龙小羽的容颜。

所以他一直躲着,躲了这么多年。

当叶子强再次踏上秦甸的土地时,他想起了很多他早已遗忘的故事。

秦甸是个小城,他沿着城边来回走着。今天的天气像记忆里一样冷,北风猎猎,寒气入骨。

他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头,那人竟把他拦住,说认识他。

“叶哥,是我呀!老六!”那老头比比划划的,扒开挡住脸的胡子。

“老六?!”叶子强认出了他,多年未见,恩怨早就一笔勾销。叶子强有点惊讶,还有点喜悦,毕竟这人曾见证了自己与龙小羽的故事。

“叶哥!这么多年你还这么硬朗!一眼我就把你认出来了!”老六道。

“你倒是变了很多!”

“是啊!不过叶哥,真不是做兄弟的说你,这么多年了,龙小羽那事你也太不厚道了!”老六像故意似的,提起了龙小羽。

“龙小羽?”很久没听到龙小羽的名字,叶子强一瞬间有些恍惚。

“对啊,你不是忘了他了吧!那你这…当年他多惨啊,跟你越狱后被抓回来,老崔可没轻对付他…最后都有些疯魔了…你是不知…”

“你什么意思?再说一遍?龙小羽越狱之后活着回来了?”老六的话被叶子强打断,他激动的抓住老六的衣领,苍老的手青筋暴起,瞪着眼再三询问。

“…咳…叶哥…你不知道啊?他被抓回来后判了无期…在这关了九年…受了不少罪…后来撑不下去了…就…”

老六看着叶子强的表情,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本来是来为龙小羽抱不平的。

九年,他亲眼见着龙小羽望着窗外的眼神从憧憬到平淡再到绝望。

九年,他见证了一条生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从鲜活至枯萎。

他知道老崔是故意的,老崔和叶子强一直有仇。他联合那个叫杜远的家人一起追到了香港,利用当地的警方,亲手把子弹打到了叶子强的胸膛。几次叶子强派人来寻,他都隐瞒住龙小羽还活着的消息,把他对叶子强积压的恨意,生生的转嫁到了龙小羽身上。

本来看龙小羽不顺眼的自己,在有一次,龙小羽从老崔那满身伤痕的回来之后,他看着龙小羽面无表情的脸,竟然留下了眼泪。

他还记得龙小羽当时说过的话:“我好想死,可我怕他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时隔几十年,龙小羽当时木然的脸依旧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后来看着龙小羽逐渐崩溃,逐渐疯魔。

他怜悯龙小羽,也替他怨恨叶子强,尽管龙小羽并没有。

所以今天,在遇到叶子强时,才故意打抱不平似的说出来。

可叶子强好像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他似乎也很不好过。

他苍老的脸上爬满了悲怆与绝望,懊悔与痛苦,复杂的表情纠结,让他的脸扭曲变形。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死寂的光芒,滚烫的泪水,在皱纹的沟壑间滑落,在严寒的天里迅速结成了冰晶。

望着对面的人,老六一向没什么文化,可还是想出了一句酸词儿“造化弄人”

后来老六听说,有一个老人靠在龙小羽的墓边走了,发现他的时候人被雪盖着,手里还攥着一副对戒。

那戒指样式老旧,一看就是被经常摩拭的样子,不怎么值钱。

听到这事,老六盯着秦甸高远的天空好一会儿,终于掉下了眼泪。

那天空依旧很蓝,云朵依旧很白,就像几十年前一样。

无论尘世间发生的故事是沉痛,是顺遂,是美满,还是残酷。这秦甸依旧是这秦甸,高高的俯视着众生,冷眼相望,从不改变,从不动摇。

它撰写出命运话本,任世人在生离死别中苦诉爱恨;他排演着悲欢离合,任众生在茫茫苦海中辗转翻腾。

可有种东西却能让一切都有所不同,它能改写命运,它能融化人心;它能和冰冷的天地对抗,它能在亘古的岁月里留下人类的痕迹。

那就是情。

天若有情天易老,人活在世,受着无边的苦楚,所图所念的无外乎就是就是那一个字,情。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它是这世界上最容易改变也是最容易坚持的东西,它既坚强又脆弱,既伟大又渺小。

它可以爱,可以被爱;可以接受,可以给予;可以保护,也可以伤害。

它拥有无穷的力量,能书写最美丽的故事,它能把这故事,刻在这冰冷的土地上。

龙小羽和叶子强就曾亲手书写下这段故事,它属于秦甸,属于北方。

这是他们的命运,是他们的羁绊,是他们亲吻着的唇,是他们永远无法忘怀的爱情悲歌。

这是他与他的,秦甸往事。

_EN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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